井场听雨 回望四季

这段日子黄土塬上的雨就没个准头，一阵大一阵小，缠缠绵绵下了好些天。骤雨来时，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抽油机的护罩、井台的水泥地面上，积水顺着管线沟槽四处漫流；稍歇片刻，又变成濛濛细雨，雾气裹着整个井场，把远处的磕头机晕成模糊的轮廓。巡线工披着雨衣，时不时抬手擦掉压力表玻璃上的水雾，踩着深浅不一的积水挨个查看阀门。望着这反反复复的雨天，思绪不由得飘开，想起这片油田一年四季各不相同的模样。

开春的雨总是温温柔柔的，几场细雨浸润过后，塬上干硬的黄土慢慢变得松软。抽油机日复一日规律地起落，冰冷的铁架立在旷野里，基座缝隙里悄悄钻出野草，零零星星开着几朵不起眼的小花。清晨的露水混着春雨附在管线和仪表上，机器低沉的运转声伴着风吹野草的沙沙声，听着格外安稳。巡线工慢悠悠沿着管线往前走，脚下泥土绵软，冷冰冰的钢铁设备，也被春日的雨水浸出了几分温和的烟火气。

到了盛夏，便是暴雨最频繁的时候。白日里烈日把管线晒得发烫，地表黄土烤得发白，往往乌云一聚，大雨骤然倾盆而下，冲刷着井台、法兰与储油设备，轰鸣声盖过了机器的响动。巡线工没法躲在值班室里，照样冒雨外出排查渗漏、紧固接口，雨水顺着安全帽檐往下淌，和脸上的汗水混在一起。等大雨渐渐弱下来，天边透出微光，积水洼里映着抽油机晃动的影子，蝉鸣重新响起，机油、黄土与青草的味道混在潮湿的空气里，这就是油田夏天最实在的光景。

秋雨落下的时候，雨势渐渐平缓，风里多了丝丝凉意。塬上的庄稼慢慢染黄，井场边的树叶被秋雨打落，湿漉漉地贴在路面。偶尔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斜斜照下来，给银灰色的管线镀上一层暖光。巡线工踩着落叶缓步巡查，雨水把管线冲刷得干干净净，褪去了平日积攒的尘土。抽油机依旧按着老节奏来回摆动，一边是成熟的农田，一边是不停劳作的钢铁设备，彼此挨着，一点也不违和。

等到冬日落雪，雨水就换成了漫天飞雪，整个井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雪花落在抽油机的驴头上，随着铁臂一次次起落簌簌掉落，所有外露管线都裹上厚厚的保温棉，蜿蜒铺在白雪地里。巡线工穿着厚重的棉工服巡检，踩碎地面的薄冰，偶尔惊起躲在设备底座避风的麻雀。值班室的灯光透过窗玻璃映在雪地上，冷硬的钢铁在白雪衬托下柔和了许多，机器依旧默默运转，守着这片黄土塬熬过一个个寒冬。

外人看油田，眼里只有冰冷的管线与钢铁机器。可在这里待久了就会明白，机器一年四季不停歇，风雨寒暑轮流来，一代代石油人守在这片塬上，把冰冷的设备熬成了日复一日有温度的寻常日子，油田的故事，也就跟着四季流转，一年年延续下去。（付绪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