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怀元宵

古诗文中的元宵节,是浸在烟火里的暖,藏在岁月里的沉,裹着乡土的软,也载着旷野的凉。它是寻常日子里一场恰到好处的小欢喜,不似春节那般隆重拘谨,反倒像灶上温着的一碗甜汤,熬着千年的滋味,浅尝一口,尽是中国人藏在烟火里的细碎深情。 

古人落笔写元宵,总先落笔于人间烟火。“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遥想彼时都城,定然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雕车宝马碾过青石板,马蹄声混着元宵摊的吆喝,女子鬓边闹蛾轻颤,各式花灯次第绽放,鳌山灯叠着莲花灯,走马灯转尽人间百态,晚风拂过,灯影摇曳,连沉沉夜色都添了几分温柔。亦有人不写喧嚣,只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热闹是他人的,独守一份清寂,反倒比满城繁华更动人心——恰如这碗元宵,外皮在沸水中热热闹闹翻滚,内里却藏着不慌不忙的甜。

这满城灯火,从不是一时的盛景,而是自千年岁月里漫来的光。最初是佛前一盏清灯,渐而融入民间,成了正月十五的岁岁约定。唐代长安,元宵灯火最是鼎盛,“紫禁烟花一万重,鳌山宫阙隐晴空”,宫墙华灯与市井烟火交相辉映,长安十二街,街街灯明,户户欢腾,空气里都飘着酒香与元宵甜。及至宋代,更是将热闹拉满,五夜灯火不熄,才子猜谜凝思,壮汉舞狮挥袖,百姓提灯携童,缓步街巷,把平凡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灯火之下,从来不分尊卑。帝王有琼楼玉宇的元宵盛景,宴饮笙歌,灯火辉煌;百姓有粗茶淡饭后的市井欢愉,提一盏兔子灯,孩童街巷奔跑,雪落灯面融作水珠,暖意却抵了风寒。文人墨客将心绪寄于灯火,崔液叹“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写尽物是人非的怅惘;欧阳修书“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道尽时光流转的温柔。这灯火,照过王朝更迭,照过岁月沧桑,更照过每一个普通人的悲欢,不挑身份,不辨贫富,亮起便是满心希冀。

南北元宵,滋味各异,恰如南北人情,性情有别。北方元宵是“滚”出来的,馅料裹着糯米粉反复滚蘸,颗颗圆润敦实,藏着北方人的豪爽坦荡,一口下去,扎实香甜,裹着最质朴的团圆期许。南方汤圆是“包”出来的,指尖轻揉,将心意细细包入,玲珑剔透,温婉精致,恰似江南烟雨,藏着水乡人的细腻柔情。

江南元宵,多了几分灵动温婉。“吴中上元节,妇女皆出行,谓之‘走百病’”,女子着新衣,提荷灯,结伴过桥,闲话家常,祈愿岁岁安康。巷口老者敲锣唱谣,孩童追灯嬉闹,糖糕沾雪,笑意满盈。塞北元宵,却添了几分苍凉辽阔,“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大漠寒风猎猎,花灯轻晃,戍边将士举灯望乡,热闹隔远,乡愁却在月色灯火里,浓得化不开。

元宵之妙,恰在热闹与清寂的平衡。有“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繁华盛景,亦有“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的思乡怅惘;有市井烟火的细碎温暖,亦有历史长河的厚重深沉;有乡土家园的温柔缱绻,亦有塞北大漠的雄浑辽阔。一如岁月,有繁花似锦,亦有素净安然;恰似人生,有喧嚣相聚,亦有独自清欢。

千年流转,如今再品古诗里的元宵,品的不是辞藻典故,而是灯火里的牵挂、汤圆里的团圆,是对生活的热忱、对美好的期许。这份温度与情怀,恰如华北后勤服务,以烟火暖人心,以担当赴使命,把平凡的保障工作做细做实,让团圆的暖意绵延不息,让奋进的脚步铿锵有力。(张丽)


信息来源: 
2026-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