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饺暖

冬至的风总比别处冷些,刮得窗棂呜呜响时,家里的厨房却早早腾起暖雾。外婆总说“冬至大如年”,这一天,无论多忙,一家人总要围在桌前,把团圆包进饺子里。

案板是早已擦净的老松木,撒上薄薄一层面粉,像落了层细雪。外公揉面,手腕转着圈儿,面团在他掌心从僵硬到柔软,最后变得光溜溜的,扣在瓷盆下醒着。我蹲在旁边,看外婆择韭菜,翡翠似的叶子沾着水珠,在她指尖翻飞,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堆。剁馅的声音是冬至的序曲,“笃笃笃”地敲着,和窗外的风声应和,屋里的暖意便更浓了些。

等面团醒好,外公揪出一个个小剂子,我抢着擀皮。擀面杖在手里不听使唤,擀出的皮不是厚了半边,就是歪歪扭扭,外婆笑着接过,指尖一转,一张圆匀的皮儿就落在我面前。“包饺子要像抱娃娃,馅儿多了漏,少了空,得刚刚好。”她捏起一张皮,舀一勺韭菜肉馅,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再顺势一折,花边便像波浪似的排开,一个个鼓着肚子的饺子,就站在了盖帘上,像列队的小元宝。

水开了,饺子“扑通扑通”下锅,在沸水里打几个滚,就浮了起来,表皮变得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绿。捞进盘里,蘸上醋和蒜泥,咬一口,汁水先溢出来,韭菜的鲜、肉馅的香,混着面皮的筋道,暖得从舌尖一直热到心口。外公总爱就着饺子喝两杯酒,外婆把剥好的蒜放在我碗里,说“冬至吃饺不冻耳”,其实冻不冻耳哪里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屋的热气,一家人的笑语,都裹在这小小的饺子里。

而如今,我守在大牛地气田。野外的风比记忆里更烈,卷着沙尘打在集气站的板房顶,呜呜地像是在应和着远方的乡音。忙完井场巡检、设备排查,踏着夜色走进区部食堂,玻璃窗上的哈气被里面的暖光烘得模糊。食堂的大铁锅里,白胖的饺子正翻滚,氤氲的热气里,飘着白菜猪肉、芹菜牛肉的香——那是食堂师傅天不亮就备下的馅,知道我们守着气田回不了家,特意多包了些“家常味”。大家围着方桌坐定,搪瓷碗里盛得满满,有人夹起一个笑着说:“咱这气田饺子,包的是井场平安,吃的是兄弟热乎!”没有精致的花边,没有外婆揉的软面,可滚烫的饺子下肚,瞬间驱散了野外的寒气;你给我递瓣蒜,我帮你添勺醋,竟也生出了别样的“团圆”。是坚守里的默契,是同袍间的温暖,是我们把对家的牵挂,悄悄融进了这碗大牛地气田的冬至饺里。

在气田的这些年,冬至也吃过不少饺子,超市的速冻饺,镇上餐馆的招牌饺,却总少了点什么。直到今年冬至,视频里看见外婆又在擀皮,外公在旁边摆饺子,他们说“等你回来,再包你爱吃的韭菜馅”,我忽然懂了:冬至的饺子,包的从来不是馅儿,是牵挂,是等待,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就心头发暖的亲情。而大牛地气田这碗饺子更让我明白,冬至的暖,不止于家人围坐的烟火,还有我们这些坚守岗位的采气人,用肩上的责任与身边的情谊,把寒冷的野外冬日,过成了热气腾腾的模样。

风还在气田的夜空里刮着,可心里的那两碗饺子,早已热气腾腾。原来最暖的团圆,不过是冬至夜里,有人为你留着一碗热饺——无论那是家里外婆擀的面,还是大牛地气田食堂的锅,只要心有所念、情有所归,便是人间至暖的烟火。(王益飞)


信息来源: 
2025-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