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风,吹绿了江南岸,却吹不散大牛地气田的寒。这片横亘在鄂尔多斯高原的沙海,即便节气已过立春,依旧被残雪与冻土裹挟,没有半点春日的柔媚。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雪线沿着沙脊蜿蜒,白与黄交织成一片苍茫,仿佛冬日的余威,要在这片土地上多停留些时日。
清晨踏上去井场的路,沙砾被冻得坚硬,脚下“咯吱”作响,混杂着残雪融化的湿冷气息。未化尽的积雪藏在沙丘的凹陷处,像一块块碎玉,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采气树矗立在沙海之中,红色的阀体上凝结着厚厚的霜花,枝状的管线向四周延展,霜层沿着管壁的纹路铺展,宛如雕琢的冰花。我伸手去检查阀门,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便被刺骨的寒意逼退,指腹留下一层细密的白霜,许久才缓过劲来。
风是沙海的主宰,即便立春过后,依旧带着沙砾的凌厉。它掠过采气树的顶端,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的碎雪与沙尘,扑在脸上又凉又疼。工装的领口、袖口被风灌透,寒气顺着衣缝往里钻,即便裹着两层保暖内衣,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冷。远处的井架在风沙中若隐若现,钢铁的身躯泛着冷硬的光,与苍茫的沙海、残雪构成一幅肃穆的画。
巡检归来的同事们,睫毛上都挂着霜花,脸颊冻得通红,双手搓着取暖,眉宇间却透着踏实的笃定。休息间隙,大家围在值班室的暖气旁,目光偶尔飘向窗外,仿佛在探寻春日的踪迹。有人想起去年春末,沙柳抽出的嫩黄枝条,在风沙中倔强摇曳;有人念起沙丘上冒出的沙蒿芽,带着点怯生生的绿,给这片苍茫大地添了几分生机。窗外的风依旧肆虐,采气树在寒风中静静伫立,管线里的天然气奔涌不息,像是在与这份对春日的期盼默默呼应。
午后的阳光稍稍暖了些,却依旧穿不透厚重的云层。残雪在沙砾间慢慢消融,浸湿了表层的沙土,冻土却依旧坚硬。我站在采气树旁,看着管线里的天然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忽然觉得,这片沙海的春天,其实藏在采气树的运转里,藏在同事们坚守的身影里。风还在吹,雪还未消,可那些在寒风中忙碌的身影,那些管线里不息的暖流,都是沙海立春后,最动人的生机。
沙海辽阔,寒意未消,可我们依旧坚守在这里。在采气树的陪伴下,在风雪的洗礼中,等待着沙海泛绿的那一天,也守护着每一缕从地下涌出的温暖。(王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