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过豳地 油香入怀

雪霁初晴,霞光漫过塬墚,给抽油机的铁架镀上一层暖金。这片陇东高原的黄土地,褶皱里沉睡着油气的脉动,山峁间漫着雪后清冽的气息。塬墚峁壑横横竖竖地铺展着,像是大地摊开的掌纹,地下的油流静静淌着,和这片土地守了一年又一年。石油人的脚印,深深浅浅烙在黄土里,踩着清晨的霜,踏着傍晚的风,才品出这方水土独有的醇厚滋味。

这片塬上,揣着老祖宗传下的黄土文脉,也扛着石油人滚烫的流年。子午岭的林海翻着碧浪,周祖陵的古柏摇着千年的寂静,陇上明珠的湖水漾着碎金般的光,走到哪儿,都能撞见藏着的诗意。想把这些景致看遍,没有个把月可不成。毕竟同一方山塬,晓雾漫过山巅时是晕乎乎的写意,落日吻过塬边时是泼洒开的浓墨,四季轮换各有各的模样,得顺着风的脚步,慢慢走,细细品。

十几年前,我有幸踏足这片土地,闲时逛遍了沟沟壑壑,可比起这些风景,总有一幅画面嵌在心里,常在午夜梦回时悄悄冒出来。

这里,也是石油人扎下根的家。站在塬边往远处望,抓一把黄土攥在掌心,沙粒簌簌地从指缝漏下去。沟壑间的抽油机,一下一下点着头,不知疲倦地起落,恍惚间竟和“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的诗句对上了味。要是赶上下雪,抽油机的铁架上就盖了层素白的绒毯,起落时抖落碎雪,像撒了满地的碎玉。真要是有古代的文人墨客见了,看石油人守着这井站过日子,又会写下怎样动情的句子。

这片热土,古称豳地。打周朝先祖公刘领着人拓荒垦田起,三千年的光阴悠悠淌过,王朝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从没断过。历史的尘埃早被风吹散了,可岁月的印记到处都是:庆阳到平凉的道旁,古豳遗址的残垣断壁,还在说着农耕文明的开头;周祖陵的老柏树,树纹里刻着先辈们开荒的苦;子午岭深处的窑洞里,窗台上的咸菜坛子,盛着寻常人家的烟火;南梁的红墙之上,还留着先辈们热血写就的誓言;镇博物馆的展柜里,旧锄头和老油灯安静地待着,一页一页,都是时光的信笺。

而在这片土地的骨血里,石油人正续写着新的光景。他们顶着盛夏的毒日头,迎着隆冬的刀子风,和地下深层的高温高压较劲。下雪天里,裹紧棉衣去巡井,靴底碾过积雪的簌簌声,和抽油机的起落声凑在一起,格外清亮。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光点,衣角沾着黄土的土腥气,混着雪的清冽,站在塬上喊出那句老话:“只有荒凉的塬墚,没有荒凉的人生。”这话听着朴实,却藏着老辈人传下来的韧劲儿,和边塞诗里的豪情撞在一起,撼得人心头发颤。从古到今,肯埋头做事的人,从来都不孤单。

望着眼前的陇东,想起过去的岁月,那些在这片土地上踩下脚印的人,都该被好好记着。公刘拓荒,范仲淹戍边,刘志丹举火,我们石油人守着抽油机过日子,还有那些侍弄庄稼、守着窑洞的老乡。说到底,我们都是这黄土塬的娃,血脉里早就刻下了对这方水土的惦念。

边塞诗里的“长烟落日”,到底是烽烟,还是炊烟?如今的陇东高原,早就不见金戈铁马的狼烟了。只有石油人井场旁、农家院里、千家万户灶台上飘起来的炊烟,缠缠绕绕,织成一幅暖乎乎的人间画卷。那些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扛着锄头的农人、守着井场的石油人、守着家园的陇原老乡,才是这陇东塬上最好看的风景,比山光水色更勾人,比岁月流年更悠长。(付绪凯)


信息来源: 
2025-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