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土塬戈壁时

朋友说昨日读得元末明初诗人徐贲的一句诗,“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花开花落年年,客来客去日日”,寥寥数语,竟让他生出无限画面。我读来,心头漫开的,却是陇东黄土塬与宁夏戈壁两处油田的光景,各有其韵,皆藏着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诗意。

陇东黄土塬的油田,嵌在层层叠叠的塬峁之间。没有江南“杏花春雨”的朦胧婉约,却也有春日里独有的烂漫——桃花灼灼,杏花素素,一簇簇绽放在沟壑旁、井场边,给土黄底色的塬地晕染出几分娇俏。风过处,黄沙漫卷的轻尘里,混着花瓣簌簌飘落的柔婉,红色的“磕头机”一下又一下,躬身向着黄土深处,似在与这桃李芬芳喁喁私语。日头西斜时,塬上风徐来,裹着花粉的清甜与谷物的浅香,掠过铁臂,鸣声清悠,倒有几分李白“相看两不厌”的悠然意趣。

宁夏戈壁的油田,铺展在茫茫沙砾之上。黄沙遍地,无垠无涯,风卷着沙粒漫过天际,天地间都蒙着一层昏黄的纱。数座白色风电塔筒拔地而起,巨大的叶片缓缓转动,与扎根戈壁的老榆树相映成景。老榆树粗壮的根须深扎沙砾之下,皲裂的树干刻满风沙印记,稀疏的叶片抖落满身尘沙,依旧倔强地撑开一片绿荫。抽油机立在黄沙腹地,与老榆树、风电塔筒、井架并肩坚守,风卷着粗粝沙粒扑向钢铁机身,鸣响混着井架轰鸣与风机轻响,是荒原独有的脉搏。

花开花落,在两处油田各有景致。陇东塬的桃花杏花,春日里开得热烈奔放,落英簌簌铺满井场小径;宁夏戈壁的沙棘,扎根黄沙,顶着风沙抽芽,深秋结出一串串金黄的小果,像撒在茫茫沙原上的碎金。老榆树的叶子荣了又枯,风电叶片转了又停,一年又一年,应了“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的轮回。客来客去,亦是油田的寻常。穿红工装的采油人,脚印印在陇东的黄土花瓣里,也嵌在宁夏戈壁的沙砾间,他们常在老榆树下歇脚、闲谈,拧开矿泉水瓶灌下几口,说着井场的新鲜事。聚时为了地层下的黑金与戈壁上的清风,散时留下井架与风机上不灭的灯火,如夜空中的星辰。

独坐陇东塬,或静立戈壁滩,听风听雨,看抽油机往复、风机轮转,老榆树默立,忽然懂得,诗中的意境,从不在山水之间,而在心上的安然。花开花落,客来客去,世间万物皆有其时,而我们,只需静立,听岁月缓缓流过,漫成两首无言的诗。(付绪凯)


信息来源: 
2025-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