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于“一点”

厚重于“一点”

■刘芳序

 

成都依旧是那样的繁华和热闹,深夜的霓虹在光影中交相辉映、演绎着一片天府乐土的靓丽与安逸,飞驰而过的车流与随处可闻的那一声声谈笑自若的川音将一个“乐”字表达到了极致。这次来此只是天色渐晚时的投宿休息,明日就要前往川西继而进藏了。

第二天,没有彻底养足精神的我在车上倒头就睡,直到朦朦胧胧中自然醒。都江堰——窗外里程提示牌上一个响亮的地名终于唤起了我的欣喜和亢奋,以及那些似有似无的模糊回忆。我知道那里伫立着一个怎样伟大的工程,它在数千年的风雨轮回中稳稳安札在奔流不息的岷江之上、静静守望着大河润泽之下的成都平原,正是它的出现才造就了一方土地的肥沃与富饶,有人说它的伟大比起长城都堪称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愿意相信。

“如果今天不堵车、可以顺利赶到目的地,我们还要去汶川地震遗址看看。”

这是出发前我们商议的行程方案,显然,这样的一个提议会得到我们自驾车队十余位成员的一致支持。此刻,GPS的数据告诉我,我们离汶川仅七十公里。

汶川!这样一个地名让我在此刻没有理由不去沉默,沉默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稀薄、沉默到一种浓于血液的牵连让我重回那个昨天。只要经历过那个五月的人,面对这样一个永远镌刻心间的地名,都会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因为这里凝结了中国人最多欢笑、泪水、悲怆以及更多的希望,这里埋藏着太多的消逝、孕育着太多的新生、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再更改,我们想表达的实在太多。然而如果有一天,这样一个地名以不足百公里的空间距离出现的时候,每个人或许都会和我此刻一样选择沉默,选择在万语千言之中无声的追思。眼前的过往一幕一幕,以一种不受控制的连续性在我脑海中展开,那里的一切又回到了我这里,我的一切又回到了那里……

车终于停了下来,在一个十字路口、在一座雕像前。好一尊伟岸的巨人,头戴一顶竹笠、身披一件蓑衣,粗壮的大手紧握着一支叉状的工具,他背倚着青山却比青山更加高大,他俯瞰着今朝,却注定会把这样的目光传递到我们不会再看到的那个明日。雕像的底座以金色的汉隶书刻写着两个夺目的大字——大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投身理工科、近十年未曾细读文史的我不得不问出这样极愚笨的问题。

“这里是大禹的家乡。”面对亲友们给出的答案,我毫无辨别地安然接受了。

回想三千年前,一条精壮的汉子紧握一支“水叉”,仅凭一蓑一笠、一双粗壮的大手和一声震天动地、一呼万应的呐喊便坦然上了路。他的蓑衣和斗笠是那样的密实,寰宇之内的风雨皆可被距之无踪;他的大手是那样的有力,滚滚而去的激流可以为之改变奔腾的方向;他的声音是那样的高亢,气吞山河中、一唱天下和。

关于大禹的家乡,民间流传的版本各异,其实也无外乎各地想把这位万世尊仰的贤者争取到自己的名下。如果以当年那双炯炯如炬的眼眸审视如今的争夺,这样的闹剧无疑是如此荒唐和小气,他的胸怀在于四海的安宁,他的目光远望到生发桑麻的每一个角落,而我们这些后人们却自私到把他目光触及到的某个角落当作了可以为其容身的“四海”。

这里好奇妙,面前是大禹的屹立、脚下是汶川的属地、不远处是都江堰的所在,如此三桩惊天动地的壮举就这样巧合地交融在了一起、汇聚为一个点的存在。就在这里,一切关于过去和未来、人性与天意、理想与创造的话题都可以进行思考与凝练,或许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大禹面对的那场咆哮暴虐的洪水是怎样的疯狂和骇人,我们无法想象;李冰在青灯之下对于那座屹立数千年不倒做了怎样的勾描与设计,我们无从得知。然而,可以知道的是这样的情怀和心血注定会孕育出的不朽传奇,所谓传奇就是它的价值可以超越时空的距离、福泽千秋万世,它比大禹的塑像高、比激荡的岷江远。

今夜的成都,在霓虹的交映生辉中是如此的美丽,何人来至这方乐土都会赞一声这富饶安逸的清山秀水,这里的人们不受狂风暴雨的侵扰、不惧山崩地裂的考验,遥远的那个你可曾听到、可曾想到?


信息来源: 
2016-10-08